孟子·告子_百度百科

  分上。下两篇。孟子与告子都是战国时人。孟子持性善论。告子持不善不恶说。《告子》以两人的论辩开头。集中阐述了孟子关于人性。道德及其相关理论。

  《孟子·告子》记录了孟子和其学生告子之间有关人性道德的讨论;和《论语》类似;是孟子“性善论”思想较为完整的体现连带的是仁义道德与个人修养的问题。对精神与物质。感性与理性。人性与动物性等问题也有所涉及。全篇共20章。注:今人常习惯性地将性善与性恶相对。事实上。持性恶论的是荀子。年代晚于孟子。本篇是孟子与告子的争论。不涉及荀子的性恶说。应当指出。当时的人多用比喻论证。其某些论述按照现代的逻辑标准看并不严格。

  以人性为仁义。犹以杞柳为桮棬。”孟子曰:“子能顺杞柳之性而以为桮棬乎?将戕贼杞柳而后以为桮棬也?如将戕贼杞柳而以为桮棬则亦将戕贼人以为仁义与?率天下之人而祸仁义者必子之言夫!”译文:告子说:“人的本性好比柜柳树义理好比杯盘。把人的本性纳于仁义。正好比用柜柳树来制成杯盘。”孟子说:“您是顺着柜柳树的本性来制成杯盘呢还是毁伤柜柳树的本性来制成杯盘呢?如果要毁伤柜柳树的本性而后制成杯盘

  那不也要毁伤人的本性然后纳之于仁义吗?率领天下的人来损害仁义的。一定是您这种学说吧!”【二】告子曰:“性犹湍水也。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孟子曰:“水信无分于东西。无分于上下乎?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今天水。搏而跃之。可使过颡;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岂水之性哉?其势则然也。人之可使为不善。其性亦犹也。译文:告子说:“人性就像那急流的水。

  缺口在东便向东方流。缺口在西便向西方流。人性无所谓善与不善。就像水无所谓向东流向西流一样。”孟子说:“水的确无所谓向东流向西流。但是。也无所谓向上流向下流吗?人性向善。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人性没有不善良的。水没有不向低处流的。当然。如果水受拍打而飞溅起来。能使它高过额头;加压迫使它倒行。能使它流上山岗。这难道是水的本性吗?形势迫使它如此的。人之可以胁迫他做坏事。本性的改变也像这样。”【三】告子曰:“生之谓性。

  ”孟子曰:“生之谓性也。犹白之谓白与?”曰:“然。”“白羽之白也。犹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犹白玉之白欤?”曰:“然。”“然则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欤?”译文:告子说:“天生的资质叫做性。”孟子说:“天生的资质叫做性。好比一切白色的东西叫做白吗?”告子答道:“正是。”孟子问道:“白羽毛的白犹如白雪的白。白雪的白犹如白玉的白吗?”告子答道:“正是。”孟子说:“那么。

  狗性如牛性。牛性如人性吗?”【四】告子曰:“食。色。性也。仁。内也。非外也;义。外也。非内也。”孟子曰:“何以谓仁内义外也?”曰:“彼长而我长之。非有长於我也。犹彼白而我白之。从其白於外也。故谓之外也。”曰:“异於白马之白也。无以异於白人之白也。不识长马之长也。无以异於长人之长欤者义乎?”曰:“吾弟则爱之。秦人之弟则不爱也。是以我为悦者也。故谓之内。长楚人之长。亦长吾之长。是以长为悦者也。

  故谓之外也。”曰:“耆秦人之炙。无以异於耆吾炙。夫物则亦有然者也。然则耆炙亦有外欤?”译文:告子说:“饮食男女。这是本性。仁是内在的东西不是外在的东西。义是外在的东西不是内在的东西。”孟子说:“什么叫仁是内在的东西。义是外在的东西呢?”告子说:“他年纪大我就尊敬他。尊敬长者之心不是我所固有;这好比外物是白的。我便认为它是白的。这是因为外物的白被我认识的缘故。所以说是外在的东西。”孟子说:“白马的白和白皮肤人的白或许无所不同。

  但不知对老马的怜悯心和对老人的尊敬心。有没有不同?而且。您说说。所谓义。是在于老者呢。还是在于尊敬老者的人呢?”告子答:“是我的弟弟就爱他。是秦国人的弟弟就不爱他。这是因为我自己喜爱的缘故才这样。所以说仁是内在的东西;恭敬楚国的老者。也恭敬我自己的老者。是因为外在的老者的缘故才这样。所以说义是外在的东西。”孟子说:“喜欢吃秦国人的烤肉。和喜欢吃自己的烤肉无所不同。各种事物也有这样的情形。那么。

  难道喜欢吃烤肉的心也是外在的东西吗?”【五】孟季子问公都子曰:“何以谓义内也?”曰:“行吾敬。故谓之内也。”“乡人长於伯兄一岁。则谁敬?”曰:“敬兄。”“酌则谁先?”曰:“先酌乡人。”“所敬在此。所长在彼。果在外非由内也。”公都子不能答。以告孟子。孟子曰:“敬叔父乎?敬弟乎?彼将曰:‘敬叔父。’曰:‘弟为尸。则谁敬?’彼将曰:‘敬弟。’子曰:‘恶在其敬叔父也?’彼将曰:‘在位故也。

  ’子亦曰:‘在位故也。庸敬在兄。斯须之敬在乡人。’”季子闻之。曰:“敬叔父则敬。敬弟则敬。果在外非由内也。”公都子曰:“冬日则饮汤。夏日则饮水。然则饮食亦在外也?”译文:孟季子问公都子说:“怎么说义是内在的东西呢?”公都子答道:“恭敬是从我们内心发出的。所以说是内在的东西。”孟季子说:“本乡有人比你大哥大一岁。你恭敬谁?”公都子答道:“恭敬哥哥。”孟季子问道:“如果在一起饮酒。先给谁斟酒?”公都子答道:“先给本乡长者斟酒。

  ”孟季子说:“你心里恭敬的是大哥。却向本乡的长者敬酒。可见义毕竟是外在的东西。不是由内心发出的。”公都子不能对答。就来告诉孟子。孟子说:“‘恭敬叔父呢还是恭敬弟弟呢?’他会说:‘恭敬叔父。’你又说:‘弟弟如果做了祭祀时的神尸。那又恭敬谁呢?’他会说:‘恭敬弟弟。’你就说:‘那为什么又说恭敬叔父呢?’他会说:‘这是因为弟弟处在当受恭敬的地位的缘故。’这时你就说:‘那也是因为本乡的长者在于应当接受首先斟酒的地位。

  平时的恭敬在于哥哥。暂时的恭敬在于本乡的年长者。’”孟季子听到了这些话。又说:“对叔父也是恭敬。对弟弟也是恭敬。毕竟都是外在的。不是内心发出的。”公都子说:“冬天喝热水。夏天喝凉水。那么是外在的吗?”【六】公都子曰:“告子曰:‘性无善无不善也。’或曰:‘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是故文武兴。则民好善;幽厉兴。则民好暴。’ 或曰:‘有性善。有性不善。是故以尧为君而有象。以瞽瞍为父 而有舜。

  以纣为兄之子。且以为君。而有微子启。王子比干。’今 曰‘性善’。然则彼皆非与?”孟子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若夫为 不善。非才之罪也。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 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仁义礼智。非 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故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或相倍蓰而无算者。不能尽其才者也。

  《诗》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孔子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故有物必有则;民之秉彝也。故好是懿德。’”译文:公都子说:“告子说:‘人性无所谓善良不善良。’又有人说:‘人性可以使它善良。也可以使它不善良。所以周文王。周武王当朝。老百姓就善良;周幽王。周厉王当朝。老百姓就横暴。’也有人说:‘有的人本性善良。有的人本性不善良。所以虽然有尧这样善良的人做天子却有象这样不善良的臣民;虽然有瞽瞍这样不善良的父亲却有舜这样善良的儿子;虽然有殷纣王这样不善良的侄儿。

  并且做了天子。却也有微子启。王子比干这样善良的长辈和贤臣。’如今老师说‘人性本善’。那么他们都说错了吗?”孟子说:‘从天生的性情来说。都可以使之善良。这就是我说人性本善的意思。至于说有些人不善良。那不能归罪于天生的资质.同情心。人人都有;羞耻心。人人都有;恭敬心。人人都有;是非心。人人都有。同情心属于仁;羞耻心属于义;恭敬心属于礼;是非心属于智。这仁义礼智都不是由外在的因素加给我的。而是我本身固有的。

  只不过平时没有去想它因而不觉得罢了。所以说:‘探求就可以得到。放弃便会失去。’人与人之间有相差一倍。五倍甚至无数倍的。正是由于没有充分发挥他们的天生资质的缘故。《诗经》说:‘上天生育了人类。万事万物都有法则。老百姓掌握了这些法则。就会崇高美好的品德。’孔子说:‘写这首诗的人真懂得道啊!有事物就一定有法则;老百姓掌握了这些法则。所以崇尚美好的品德。’”【七】孟子曰:“富岁。子弟多赖;凶岁。子弟多暴。

  非天之降才尔殊也。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今夫麰麦。播种而耰之。其地同。树之时又同。浡然而生。至於日至之时。皆孰矣。虽有不同。则地有肥硗。雨露之养。人事之不齐也。故凡同类者。举相似也。何独至於人而疑之?圣人与我同类者。故龙子曰:‘不知足而为屦。我知其不为蒉也。’屦之相似。天下之足同也。口之於味。有同耆也;易牙先得我口之所耆者也。如使口之於味也。其性与人殊。若犬马之与我不同类也。则天下何耆皆从易牙之於味也?至於味。

  天下期於易牙。是天下之口相似也。惟耳亦然。至於声。天下期於师旷。是天下之耳相似也。惟目亦然。至於子都。天下莫不知其姣也。不知子都之姣者。无目者也。故曰:口之於味也。有同耆焉;耳之於声也。有同听焉;目之於色也。有同美焉。至於心。独无所同然乎?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谓理也。义也。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故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译文:孟子说:“丰收年成。少年子弟多半懒散;灾荒年成。少年子弟多半强暴。

  不是天生的资质这样不同。是由于环境使他们心境变坏的缘故。拿大麦做比喻吧。播种了。耪地了。如果土地一样。种植的时间一样。便会蓬勃生长。延迟到夏至。都会成熟了;有所不同。那就是土地肥沃贫瘠。雨露多少。人工的勤劳懒惰不同的缘故。所以同类之物。无不大体相同。为什么一讲到人类便怀疑了呢?圣人也是我们的同类。龙子曾经说过:‘不看清脚样去编草鞋。我一准知道不会编成筐子。’草鞋相近。因为人的脚大体相同。口对于味道。

  有相同的嗜好;易牙就摸准了这一嗜好。假使口对于味道。人人差异很大。而且像狗。马和我们人类根本不同。那么凭什么天下人都追随着易牙的口味呢?一讲到口味。天下都期望做到像易牙那样。这就说明天下人的口感大体相同。耳朵也是如此。一讲到声音。天下人都期望做到师旷那样。这说明天下人的听觉大体相同。眼睛也是如此。一讲到子都。天下无人不知其美。不知道子都是美男子的。那是没有眼睛的人。所以说。口对于味道有相同的嗜好;耳朵对于声音。

  有相同的听觉;眼睛对于容颜。有相同的美感。谈到心。就独独没有相同之处吗?心的相同之处是什么呢?是理。是义。圣人早就懂得了我们内心相同的理义。所以理义使我心高兴。正如猪狗牛羊肉合乎我的口味一样。”【八】孟子曰:“牛山之木尝美矣。以其郊于大国也。斧斤伐之。可以为美乎?是其日夜之所息。雨露之所润。非无萌蘖之生焉。牛羊又从而牧之。是以若彼濯濯也。人见其濯濯也。以为未尝有材焉。此岂山之性也哉?虽存乎人者。

  岂无仁义之心哉?其所以放其良心者。亦犹斧斤之于木也。旦旦而伐之。可以为美乎?其 日夜之所息。平旦之气。其好恶与人相近也者几希。则其旦昼之所为。有梏亡之矣。梏之反复。则其夜气不足以存;夜气不足以存。则其违禽兽不远矣。人见其禽兽也。而以为未尝有才焉者。是岂人之情也哉?故苟得其养。无物不长;苟失其养。无物不消。孔子曰:‘操则存。舍则亡;出人无时。莫知其乡。’惟心之谓与?”译文:孟子说:‘牛山的树木曾经是很茂盛的。

  但是由于它在大都市的郊外。经常遭到人们用斧子去砍伐。还有够保持茂盛吗?当然。山上的树木日日夜夜都在生长。雨水露珠也在滋润着。并非没有清枝嫩芽长出来。但随即又有人赶着羊去放牧。所以也就像这样光秃秃的了。人们看见它光秃秃的。便以为牛山从来也不曾有过高大的树木。这难道是这山的本性吗?即使在一些人身上也是如此。难道没仁义之心吗?他们放任良心失去。也像用斧头砍伐树木一样。天天砍伐。还可以保持茂盛吗?他们日日夜夜生息。

  在天刚亮时的清明之气。这些在他心里所产生出未的好恶与一般人相近的也有那么一点点。可到了第二天。他们的所作所为。又把它们窒息而消亡了。反复窒息的结果。便使他们夜晚的息养之气不足以存在了。夜晚的息养之气不足以存在。也就和禽兽差不多了。人们见到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和禽兽差不多。还以为他们从来就没有过天生的资质。这难道是人的本性如此吗?所以。假如得到滋养。没有什么东西不生长;假如失去滋养。没有什么东西不消亡。

  孔子说过:‘把握住就存在。放弃就失去;进出没有一定的时候。也不知道它去向何方。’这就是指人心而言的吧?”【九】孟子曰:“无或乎王之不智也。虽有天下易生之物也。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吾见亦罕矣。吾退而寒之者至矣。吾如有萌焉何哉?今夫弈之为数。小数也;不专心致志。则不得也。弈秋。通国之善弈者也。使弈秋诲二人弈。其一人专心致志。惟弈秋之为听。一人虽听之。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思援弓缴而射之。

  虽与之俱学。弗若之矣。为是其智弗若与?曰:非然也。”译文:孟子说:“大王的不明智。没有什么不可理解的。即使有一种天下最容易生长的植物。晒它一天。又冻它十天。没有能够生长的。我和大王相见的时候也太少了。我一离开大王。那些‘冻’他的奸邪之人就去了。他即使有一点善良之心的萌芽也被他们冻杀了。我有什么办法呢?比如下棋作为一种技艺。只是一种小技艺;但如果不专心致志地学习。也是学不会的。弈秋是全国闻名的下棋能手。

  叫弈秋同时教两个人下棋。其中一个专心致志。只听弈秋的话;另一个虽然也在听。但心里面却老是觉得有天鹅要飞来。一心想着如何张弓搭箭去射击它。这个人虽然与专心致志的那个人一起学习。却比不上那个人。是因为他的智力不如那个人吗?回答很明确:当然不是。”【十】孟子曰:“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生亦我所欲。

  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如使人之所欲莫甚于生。则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使人之所恶莫甚于死者。则凡可以辟患者。何不为也?由是则生而有不用也。由是则可以辟患而有不为也。是故所欲有甚于生者。所恶有甚于死者。非独贤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贤者能勿丧耳。一箪食。一豆羹。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呼尔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蹴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万钟则不辩礼义而受之。

  万钟于我何加焉?为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者得我与?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宫室之美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妻妾之奉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所识穷乏者得我而为之:是亦不可以已乎? 此之谓失其本心。”译文:孟子说:“鱼是我喜欢吃的。熊掌也是我喜欢吃的;如果不能两样都吃。我就舍弃鱼而吃熊掌。生命是我想拥有的。正义也是我想拥有的;如果不能两样都拥有。我就舍弃生命而坚持正义。生命是我想拥有的。但是还有比生命更使我想拥有的。

  所以我不愿意苟且偷生;死亡是我厌恶的。但是还有比死亡更使我厌恶的。所以我不愿意因为厌恶死亡而逃避某些祸患。如果让人想拥有的没有超过生命的。那么。只要是可以活命。什么事情于不出来呢?如果让人厌恶的没有超过死亡的。那么。只要是可以逃避死亡的祸患。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呢?但也有些人。照此做就可以拥有生命。却不照此做;照此做就可以逃避死亡的祸患。却不照此做。由此可知。的确有比生命更使人想拥有的东西。也的确有比死亡更使人厌恶的东西。

  这种心原本不只是贤人才有。而是人人都有。只不过贤人能够保持它罢了。一篮子饭。一碗汤。吃了便可以活下去。不吃就要饿死。如果吆喝着给人吃。过路的人虽然饿着肚子 也不会接受;如果用脚踩踏后再给人吃。就是乞丐也不屑于接受。可是现在。万钟的傣禄却有人不问合乎礼义与否就接受了。万钟的俸禄对我有什么好处呢?为了住宅的华丽。妻妾的奉养以及我所认识的穷苦人感激我吗?过去宁肯死亡都不接受的。现在却为了住宅的华丽而接受了;过去宁肯死亡都不接受的。

  现在却为了妻妾的奉养而接受了;过去宁肯死亡都不接受的。现在却为了我所认识的穷苦人感激我而接受了。这些不是可以停止的吗?这种做法叫做丧失了本性。”【十一】孟子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舍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学 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译文:孟子说:“仁是人的本心;义是人的大道。放弃了大道不走。失去了本心而不知道寻求。真是悲哀啊!有的人。

  鸡狗丢失了倒要赶紧去找回来。本心失去了却不去寻求。学问之道没有别的什么。不过就是把那失去了的本心找回来罢了。”【十二】孟子曰:“今有无名之指屈而不信。非疾痛害事也。如有能信之者。则不远秦楚之路。为指之不若人也。指不若人。则知恶之;心不若人。则不知恶。此之谓不知类也。”译文:孟子说:“现在有人。他的无名指弯曲而不能伸直。虽然并不疼痛。也不妨碍做事情。但只要有人能使它伸直。就是到秦国。楚国去。

  也不会嫌远。为的是无名指不如别人。无名指不如别人。就知道厌恶;心不如别人。却不知道厌恶。这叫做不知轻重。舍本逐末。”【十三】孟子曰:“拱把之桐。梓。人苟欲生之。皆知所以养之者。至於身。而不知所以养之者。岂爱身不若桐梓哉?弗思甚也。”译文:孟子说:“一两把粗的桐树。梓树。人们如果想要它生长起来。都知道如何去培养它。至于本身。却不知如何去全身养性。难道爱自己还不如爱桐树。梓树吗?太不爱思考这方面的事了。

  ”【十四】孟子曰:“人之于身也。兼所爱。兼所爱。则兼所养也。无尺寸之肤不爱焉。则无尺寸之肤不养也。所以考其善不善者。岂有他哉?于己取之而已矣。体有贵贱。有小大。无以小害大。无以 贱害贵。养其小者为小人。养其大者为大人。今有场师。舍其梧檟。养其樲棘。则为贱场师焉。养其一指而失其后背。而不知 也。则为狼疾人也。饮食之人。则人贱之矣。为其养小以失大也。 饮食之人无有失也。则口腹岂适为尺寸之肤哉?”译文:孟子说:“人对于身体。

  哪一部分都爱护。都爱护。便都保养。没有一尺一寸的肌肤不爱护。便没有一尺一寸的肌肤不保养。考察她护养得好不好。难道有别的方法吗?不过是看他注重的是身体的哪一部分罢了。身体有重要的部分。有次要的部分;有小的部分。也有大的部分。不要因为小的部分而损害大的部分。不要因为次要部分而损害重要的部分。护养小的部分的是小人。护养大的部分的是大人。如果有一位园艺师。舍弃梧桐楸树。却去培养酸枣荆棘。那就是一位很糟糕的园艺师。

  如果有人为护养一根指头而失去整个臂膀。自己还不明白。那便是个糊涂透顶的人。那种只晓得吃吃喝喝的人之所以受到人们的鄙视。就因为他护养了小的部分而失去了大的部分。如果说他没有失去什么的话。那么。一个人的吃喝难道就只是为了护养那一尺一寸的肌肤吗?”【十五】公都子问曰:“钧是人也。或为大人。或为小人。何也?”孟子曰:“从其大体为大人。从其小体为小人。”曰:“钧是人也。或从其大体。或从其小体。何也?”曰:“耳目之官不思。

  而蔽于物。物交物。则引之而已矣。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此天之所与我者。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弗能夺也。此为大人而已矣。”译文:公都子问道:“同样是人。有的成为君子。有的成为小人。这是为什么呢?”孟子说:“注重身体重要部分的成为君子。注重身体次要部分的成为小人。”公都子说:“同样是人。有的人注重身体重要部分。有的人注重身体次要部分。这又是为什么呢?”孟子说:“眼睛耳朵这类器官不会思考。

  所以被外物所蒙蔽。一与外物相接触。便容易被引入迷途。心这个器官则有思考的能力。一思考就会有所得。不思考就得不到。这是上天特意赋予我们人类的。所以。首先把心这个身体的重要部分树立起来。其它次要部分就不会被引入迷途。这样便可以成为君子了。”【十六】孟子曰:‘有天爵者。有人爵者。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古之人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今之人修其天爵。以要人爵。既得人爵。而弃其天爵。

  则惑之甚者也。终亦必亡而已矣。”译文:孟子说:“有天赐的爵位。有人授的爵位。仁义忠信。不厌倦地乐于行善。这是天赐的爵位;公卿大夫。这是人授的爵位。古人修养天赐的爵位。水到渠成地获得人授的爵位。现在的人修养天赐的爵位。其目的就在于得到人授的爵位;一旦得到人授的爵位。便抛弃了天赐的爵位。这可真是糊涂得很啊!最终连人授的爵位也必定会失去。”【十七】孟子曰:“欲贵者。人之同心也。人人有贵于己者。弗思耳。

  人之所贵者。非良贵也。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诗》云:‘既醉以酒。既饱以德。’而饱乎仁义也。所以不愿人之膏粱之味也;令闻广誉施于身。所以不愿人之文绣也。”译文:孟子说:“希望尊贵。这是人们的共同心理。不过。每个人自己其实都有可尊贵的东西。只不过平时没有去想到它罢了。别人所给与的尊贵。并不是真正的尊贵。赵孟使你尊贵。赵孟也同样可以使你下贱。《诗经》说:‘酒已经醉了。德已经饱了。’这是说仁义道德很充实。

  也就不羡慕别人的美味佳肴了;四方传播的好名声在我身上。也就不羡慕别人的绣花衣裳了。”【十八】孟子曰:“仁之胜不仁也.犹水胜火。今之为仁者。犹以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也;不熄。则谓之水不胜火。此又与于不仁之甚者也。亦终必亡而已矣。”译文:孟子说:“仁胜过不仁。就像水可以灭火一样。但如今奉行仁道的人。就像用一杯水去灭一车柴草所燃烧的大火一样;灭不了。就说是水不能够灭火。这样的说法正好又大大助长了那些不仁之徒。

  结果连他们原本奉行的一点点仁道也必然会最终失去。”【十九】孟子曰:“五谷者。种之美者也。苟为不熟。不如荑稗。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矣。”译文:孟子说:“五谷是庄稼中最好的品种。如果不能成熟。反而不及稊米和稗子。仁。也在于使人们成熟罢了。”【二十】孟子曰:“羿之教人射。必志于彀。学者亦必志于彀。大匠诲人必以规矩。学者亦必以规矩。”译文:孟子说:“界教人射箭。总是期望把弓拉满。学的人也总是期望把弓拉满。

  高明的工匠教人手艺必定依照一定的规矩。学的人也就必定依照一定的规矩。”【一】任人有问屋庐子曰:“礼与食孰重?”曰:“礼重。”“色与礼孰重?”曰:“礼重。”曰:“以礼食。则饥而死;不以礼食。则得食。必以礼乎?亲迎。则不得得妻;不亲迎。则得妻。必亲迎乎?”屋庐子不能对。明日之邹以告孟子。孟子曰:“于答是也何有?不揣其本。而齐其末。方寸之木可使高于岑搂。金重于羽者。岂谓一钩金与一舆羽之谓哉?取食 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

  奚翅食重?取色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奚翅色重?往应之曰:‘紾兄之臂而夺之食。则得食;不紾。则不得食。则将紾之乎?逾东家墙而搂其处子。则得妻;不搂。则不得妻。则将搂之乎?’”译文:有个任国人问屋庐子说:“礼和食哪样重要?”屋庐子说:“礼 重要。” 那人问:“娶妻和礼哪样重要?”屋庐子说:“礼重要。”那人又问:“如果非要按照礼节才吃。就只有饿死;不按照礼节而吃。就可以得到吃的。那还是一定要按照礼节吗?如果非要按照‘亲迎’的礼节娶妻。

  就娶不到妻子;不按照‘亲迎’的礼 节娶妻。就可以娶到妻子。那还是一定要‘亲迎’吗?”屋庐子不能回答。第二天就到邹国。把这话告诉了孟子。孟子说:“回答这个问题有什么困难呢?如果不比较基础的高低是否一致。只比较顶端。那么。一块一寸见方的木头可以使它高过尖顶高楼。我们说金属比羽毛重。难道是说一个衣带钩的金属比一车羽毛还重吗?拿吃的重要方面和礼的细节相比较。何止于吃的重要?拿娶妻的重要方面和礼的细节相比较。

  何止于娶妻重要?你去这样答复他:‘扭折哥哥的胳膊。抢夺他的食物。就可以得到吃的;不扭。便得不到吃的。那会去扭吗?爬过东边人家的墙壁去搂抱人家的处女。就可以得到妻子;不去搂抱。便得不到妻子。那会去搂抱吗?’”【二】曹交问曰:“人皆可以为尧舜。有诸?”孟子曰:“然。”“交闻文王十尺。汤九尺。今交九尺四寸以长。食粟而已。如何则可?”曰:“奚有于是?亦为之而已矣。有人于此。力不能胜一匹。 则为无力人矣;今日举百钧。

  则为有力人矣。然则举乌获之任。 是亦为乌获而已矣。夫人岂以不胜为患哉?弗为耳。徐行后长者 谓之弟。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夫徐行者。岂人所不能哉?所不为也。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子服尧之服。诵尧之言。行尧之行。是尧而已矣。子服桀之服。诵桀之言。行禁之行。是桀而已矣。”曰:“交得见于邹君。可以假馆。愿留而受业于门。”曰:“夫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人病不求耳。子归而求之。有余师。”译文:曹交问道:“人人都可以做尧舜。

  有这说法吗?”孟子说:“有。”曹交说:“我听说文王身高一丈。汤身高九尺。如今我身高九尺四寸多。却只会吃饭罢了。要怎样做才行呢?”孟子说:“这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去做就行了。要是有人。自以为他连一只小鸡都提不起来。那他便是一个没有力气的人。如果有人说自己能够举起三千斤。那他就是一个很有力气的人。同样的道理。举得起乌获所举的重量的。也就是乌获了。人难道以不能胜任为忧患吗?只是不去做罢了。比如说。慢一点走。

  让在长者之后叫做悌;快一点走。抢在长者之前叫做不悌。那慢一点走难道是人做不到的吗?不那样做而已。尧舜之道。不过就是孝和悌罢了。你穿尧的衣服。说尧的话。做尧的事。你便是尧了。你穿桀的衣服。说桀的话。做桀的事。你便是桀了。”曹交说:“我准备去拜见邹君。向他借个住处。情愿留在您的门下做学生。”孟子说:“道就像大路一样。难道难于了解吗?只怕人不去寻求罢了。你回去自己寻求吧。老师多得很呢。”【三】公孙丑问曰:“高子曰:《小弁》。

  小人之诗也。”孟子曰:“何以言之?”曰:“怨。”曰:“固哉。高叟之为诗也!有人於此。越人关弓而射之。则己谈笑而道之。无他。疏之也。其兄关弓而射之。则己垂涕泣而道之。无他。戚之也。《小弁》之怨。亲亲也。亲亲。仁也。固矣夫。高叟之为诗也!”曰:“《凯风》何以不怨?”曰:“《凯风》。亲之过小者也。《小弁》。亲之过大者也。亲之过大而不怨。是愈疏也;亲之过小而怨。是不可矶也。愈疏。不孝也;不可矶。

  亦不孝也。孔子曰:‘舜其至孝矣。五十而慕。’”译文:公孙丑问道:“高子说。《小弁》这首诗是小人所作。”孟子答道:“为什么这么说呢?”公孙丑说:“因为诗歌表现了怨恨之意。”孟子说:“高老人家讲解诗真是太呆板了!有这么个人。如果越国人开弓去射他。他可以有说有笑地讲述这事。没别的原因。因为越人和他关系疏远;如果他哥哥开弓去射他。他就会哭哭啼啼地讲述这事。没别的原因。因为哥哥是亲人。《小弁》的怨恨。

  正是热爱亲人的缘故。热爱亲人是合乎仁义的。高老人家讲解诗。真是太呆板了。”公孙丑说:“《凯风》这首诗为什么又没有怨恨之情呢?”孟子答道:“《凯风》这首诗。因为母亲的过错小;《小弁》这首诗。却是因为父亲的过错大。父母过错大。却不抱怨。是更疏远父母的表现;父母过错小。却要抱怨。是反而激怒自己。疏远父母。是不孝;激怒自己也是不孝。孔子说:‘舜是最孝顺的人吧。五十岁了还依恋父母。’”【四】宋牼将之楚。

  孟子遇于石丘。曰:“先生将何之?”曰:“吾闻秦楚构兵。我将见楚王说而罢之。楚王不悦。我将见秦王说而罢之。二王我将有所遇焉。”曰:“轲也请无问其详。愿闻其指。说之将何如?”曰:“我将言其不利也。”曰:“先生之志则大矣。先生之号则不可。先生以利说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悦于利。以罢三军之师。是三军之士乐罢而悦于利也。为人臣者怀利以事其君。为人子者怀利以事其父。为人弟者怀利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

  兄弟终去仁义。怀利以相接。然而不亡者。未之有也。先生以仁义说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悦于仁义。而罢三军之师。是三军之士乐罢而悦于仁义也。为人臣者怀仁义以事其君。为人子者怀仁义以事其父。为人弟者怀仁义以事 其兄。是君臣。父子。兄弟去利。怀仁义以相接也。然而不王者。末之有也。何必曰利?”译文:宋牼准备到楚国去。孟子在石丘这个地方遇上了他。孟子问:“先生准备到哪里去?”宋牼说:“我听说秦楚两国交战。我准备去见楚王。

  劝说他罢兵。如果楚王不听。我准备去见秦王。劝说他罢兵。在两个国王中。我总会劝说通一个。”孟子说:“我不想问得太详细。只想知道你的大意。你准备怎样去劝说他们呢?”宋释说:“我将告诉他们。交战是很不利的。”孟子说:“先生的动机是很好的。可是先生的提法却不行。先生用利去劝说秦王楚王。秦王楚王因为有利而高兴。于是停止军事行动;军队的官兵也因为有利而高兴。于是乐于罢兵。做臣下的心怀利害关系来侍奉君主。

  做儿子的心怀利害关系来侍奉父亲。做弟弟的心怀利害关系来侍奉哥哥。这就会使君臣之间。父子之间。兄弟之间都完全去掉仁义。心怀利害关系来互相对待。这样不使国家灭亡的。是没有的。若是先生以仁义的道理去劝说秦王。楚王。秦王楚王因仁义而高兴。于是停止军事行动;军队的官兵也因仁义而高兴。于是乐于罢兵。做臣下的心怀仁义来侍奉君主。做儿子的心怀仁义来侍奉父亲。做弟弟的心怀仁义来侍奉哥哥。这就会使君臣之间。父子之问。

  兄弟之间都完全去掉利害关系。心怀仁义来互相对待。这样还不能够使天下归服的。是没有的。何必要去谈‘利’呢?”【五】孟子居邹。季任为任处守。以币交。受之而不报。处於平陆。储子为相。以币交。受之而不报。他日。由邹之任。见季子;由平陆之齐。不见储子。屋庐子喜曰:“连得间矣!”问曰:“夫子之任见季子。之齐不见储子。为其为相与?”曰:“非也。《书》曰。”【六】淳于髡曰;“先名实者为人也;后名实者自为也。

  夫子在三卿之中。名实未加於上下而去之。仁者固如此乎?”孟子曰:“居下位。不以贤事不肖者。伯夷也。五就汤。五就桀者。伊尹也。不恶污君。不辞小官者。柳下惠也。三子者不同道。其趋一也。”“一者何也?”曰:“仁也。君子亦仁而已矣。何必同?”曰:“鲁缪公之时。公仪子为政。子柳。子思为臣。鲁之削也滋甚。若是乎贤者之无益於国也!”曰:“虞不用百里奚而亡。秦缪公用之而霸。不用贤则亡。削何可得欤?”曰:“昔者王豹处於淇。

  而河西善讴。绵驹处於高唐。而齐右善歌。华周。杞梁之妻善哭其夫而变国俗。有诸内必形诸外。为其事而无其功者。髡未尝睹之也。是故无贤者也。有则髡必识之。”曰:“孔子为鲁司寇。不用。从而祭。燔肉不至。不税冕而行。不知者以为为肉也。其知者以为为无礼也。乃孔子则欲以微罪行。不欲为苟去。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识也。”译文:淳于髡说:“重视名誉功业是为了济世救民。轻视名誉功业是为了独善其身。您为齐国三卿之一。

  对于上辅君王下济臣民的名誉和功业都没有建立。您就离开。仁人原来是这样的吗?”孟子说:“处在卑贱的职位。不拿自己贤人的身份去服事不肖的人。是伯夷;五次去汤那里又五次去桀那里的。是伊尹;不讨厌恶浊的君主。不拒绝微贱的职位。是柳下惠。三个人的行为不相同。但总方向却是一样的。一样之处是什么呢?应该说就是仁。君子只要仁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相同呢?”淳于髡说:“当年鲁缪公的时候。公仪子主持国政。泄柳和子思也都立于朝廷。

  鲁国的削弱却更加厉害。贤人对于国家毫无好处竟像这样啊!”孟子说:“虞国不用百里奚。因而灭亡;秦穆公用了百里奚。因而称霸。不用贤人就会招致灭亡。即使要求勉强存在。都是办不到的。”淳于髡说:“从前王豹住在淇水边。河西的人都会唱歌;緜驹住在高唐。齐国西部地方都会唱歌;华周杞良的妻子痛哭他们的丈夫。因而改变了国家风尚。内部存在什么。一定会表现在外。如果从事某项工作。却看不到功绩的。我不曾见过这样的事。

  因此今天是没有贤人。如果有。我一定会知道的。”孟子说:“孔子做鲁国司寇的官。不被信任。跟随着去祭祀。祭肉也不见送来。于是他匆忙离开了。不了解孔子的人以为他是为争祭肉而去。了解的人则认为是为鲁国失礼而离开。至于孔子。确实要自己背负一点小罪名而走。不想随便离开。君子的作为。一般人不来是不会认知的。”【七】孟子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今之诸侯。五霸之罪人也。今之大夫。今之诸侯之罪人也。天子适诸侯曰巡狩。

  诸侯朝於天子曰述职。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入其疆。土地辟。田野治。养老尊贤。俊杰在位。则有庆。庆以地。入其疆。土地荒芜。遗老失贤。掊克在位。则有让。一不朝则贬其爵。再不朝则削其地。三不朝则六师移之。是故天子讨而不伐。诸侯伐而不讨。五霸者。搂诸侯以伐诸侯者也。故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五霸。桓公为盛。葵丘之会诸侯。束牲载书而不歃血。初命曰:‘诛不孝。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再命曰:‘尊贤育才。

  以彰有德。’三命曰:‘敬老慈幼。无忘宾旅。’四命曰:‘士无世官。官事无摄。取士必得。无专杀大夫。’五命曰:‘无曲防。无遏籴。无有封而不告。’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今之诸侯皆犯此五禁。故曰今之诸侯。五霸之罪人也。长君之恶其罪小。逢君之恶其罪大。今之大夫皆逢君之恶。故曰今之大夫。今之诸侯之罪人也。”译文:孟子说:“五霸对于三王来说是罪人;现在的诸侯对于五霸来说也是罪人;现在的大夫。

  对于现在的诸侯来说。还是罪人。天子巡行诸侯的国家叫巡狩。诸侯朝见天子叫述职。春天考察耕种的情况。补助不足的人;秋天考察收获的情况。周济不够的人。一进到某国疆界。如果土地已经开辟。田里的工作也搞得好。老人得到赡养。贤者受到尊重。出色的人才立于朝廷。那就有赏赐;赏赐用土地。如果进到某国疆界。土地荒废。老人遭遗弃。贤者不被任用。搜刮钱财的人立于朝廷。那么就有责罚。一次不朝。就降低爵位;两次不朝。就削减土地;三次不朝。

  就把军队开过去。所以天子用武力是‘讨’不是‘伐’;诸侯则是‘伐’不是‘讨’。五霸呢。是挟持一部分诸侯来攻伐另一部分诸侯的人。所以我说。五霸对三王来说。是有罪的人。五霸。齐桓公最了不得。在葵丘的一次盟会。捆绑了牺牲。把盟约放在它身上。便没有歃血。盟约第一条说:诛责不孝的人。不要废立太子。不要立妾为妻;第二条说。尊贵贤人。养育人才。来表彰有德者;第三条说。恭敬老人。慈爱幼小。不要怠慢贵宾和旅客;第四条说。

  士人的官职不要世代相传。公家职务不要兼摄。录用士子一定要得当。不要独断独行地杀戮大夫;第五条说。不要到处筑堤。不要禁止邻国来采购粮食。不要有所封赏不报告;最后说。所有参加盟会的人从订立盟约以后。完全恢复旧日的友好。今天的诸侯都犯了这五条禁令。所以说。今天的诸侯对五霸来说都是罪人。君主有恶行。臣下加以助长。这罪行还小;君主有恶行。臣下加以逢迎。这罪行就大了。而今天的大夫。无不逢迎君主的恶行。所以说。

  今天的大夫。对诸侯来说都是罪人。”【八】鲁欲使慎子为将军。孟子曰:“不教民而用之。谓之殃民。殃民者。不容於尧。舜之世。一战胜齐。遂有南阳。然且不可。”慎子勃然不悦。曰:“此则滑釐所不识也。”曰:“吾明告子:天子之地方千里。不千里。不足以待诸侯。诸侯之地方百里。不百里。不足以守宗庙之典籍。周公之封於鲁。为方百里也。地非不足。而俭於百里。太公之封于齐也。亦为方百里也。地非不足也。而俭於百里。

  今鲁方百里者五。子以为有王者作。则鲁在所损乎。在所益乎?徒取诸彼以与此。然且仁者不为。况於杀人以求之乎?君子之事君也。务引其君以当道。志於仁而已。”译文:鲁国打算叫慎子做将军。孟子说:“不先教导百姓就用他们打仗。这叫让百姓遭殃。让百姓遭殃的人。如果在尧舜时代。是不被容忍的。即使一战而胜齐国。就夺得了南阳。这样也是不可以的。”慎子有些勃然。不高兴地说:“这是我所不了解的了。”孟子说:“我明白地告诉你吧。

  天子的土地纵横各一千里;如果不到一千里。就不够接待诸侯。诸侯的地纵横各一百里;如果不到一百里。就不够用以奉守历代相传的礼法制度。周公被封于鲁。是应该纵横一百里的;土地并不是不够。但实际少于一百里。太公被封于齐。也应该是纵横一百里的;土地并不是不够。但实际上少于一百里。如今鲁国有五个一百里的长度和宽度。你以为假如有圣主兴起。鲁国的土地是在被削减之列还是在被增加之列呢?不用兵力。白白取自拿过来给这国。

  仁人尚且不干。何况杀人来取得土地呢?君子服侍君王。只是专心一意地引导他趋向正路。有志于仁罢了。”【九】孟子曰:“今之事君者皆曰:‘我能为君辟土地。充府库。’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君不乡道。不志于仁。而求富之。是富桀也。‘我能为君约与国。战必克。’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君不乡道。不志于仁。而求为之强战。是辅桀也。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虽与之天下。不能一朝居也。”译文:孟子说:“如今服事国君的人都说:‘我能为国君开拓土地。

  充实府库。’如今所说的好臣子。正是古代所说的残害百姓的人。国君不向往道德。不立志行仁。却去想法让他富有。这等于是去让夏桀富有。又说:‘我能够替国君邀约盟国。每战一定胜利。’如今所说的好巨子。正是古代所说的残害百姓的人。国君不向往道德。不立志行仁。却去想法让他武力强大。这等于是去帮助夏桀。从如今这样的道路走下去。不改变如今的风俗习气。即便把整个天下给他。也是一天都坐不稳的。”【十】白圭曰:“吾欲二十而取一。

  何如?”吴跞子曰:“子之道。貉道也。万室之国。一人陶。则可乎?”曰:“不可。器不足用也。”曰:“夫貉。五谷不生。惟黍生之;无城郭。宫室。宗庙。祭祀之礼。无诸侯币帛饔飧。无百官有司。故二十取一而足也。今居中国。去人伦。无君子。如之何其可也?陶以寡。且不可以为国。况无君子乎?欲轻之于尧舜之道者。大貉小貉也;欲重之于尧舜之道者。大梁小梁也。”译文:白圭说:“我想定税率为二十抽一。怎么样?”吴跞子说:“你的办法是貉国的办法。

  一个有一万户人的国家。 只有一个人做陶器。怎么样?”白圭说:“不可以。因为陶器会不够用。”孟子说:“貉国。五谷不能生长。只能长黍子;没有城墙。宫廷。祖庙和祭祖的礼节。没有诸侯之间的往来送礼和宴饮。也没有各种衙署和官吏。所以二十抽一便够了。如今在中原国家。取消社会伦常。不要各种官吏。那怎么能行呢?做陶器的人太少。尚且不能够使一个国家搞好。何况没有官吏呢?想要比尧舜十分抽一的税率更轻的。是大貉小貉;想要比尧舜十分抽一的税率更重的。

  是大桀小桀。”【十一】白圭曰:“丹之治水也愈于禹。”孟子曰:“子过矣。禹之治水。水之道也。是故禹以四海为壑。今吾子以邻国为壑。水逆付谓之泽水。降水者。洪水也。仁人之所恶也。吾子过矣。”译文:白圭说:“我治理水比大禹还强。”孟子说:“你错了。大禹治理水患。是顺着水的本性而疏导。 所以使水流汪于四海。如今你却使水流到邻近的国家去。水逆流而行叫做洚水。洚水就是洪水。是仁慈的人厌恶的。你错了。”【十二】孟子曰:“君子不亮。

  恶乎执?”译文:孟子说:“君子不讲信用。怎么能够有操守呢?”【十三】鲁欲使乐正子为政。孟子曰:“吾闻之。喜而不寐。”公孙丑曰:“乐正子强乎?”曰:“否。”“有知虑乎?”曰:“否。”“多闻识乎?”曰:“否。”“然则奚为喜而不寐?”曰:“其为人也好善。”“好善足乎?”曰:“好善优于天下。而况鲁国平?夫苟好善。则四海之内皆将轻千里而来告之以善;夫苟不好善。则人将曰:‘訑訑。予既已知之矣。’訑訑之声音颜色距人于千里之外。

  士止于千里之外。则谗谄面谀之人至矣。与谗诌面谀之人居。国欲治。可得乎?”译文:鲁国打算让乐正子治理国政。孟子说:“我听到这一消息。欢喜得睡不着觉。”公孙丑问:“乐正子很有能力吗?”孟子说:“不。”公孙丑问:“有智慧有远见吗?”孟子说:“不。”公孙丑问:“见多识广吗?”孟子说:“不。”公孙丑问:“那您为什么高兴得睡不着觉呢?”孟子回答说:“他为人喜欢听取善言。”公孙丑问:“喜欢听取善言就够了吗?”孟子说:“喜欢听取善言足以治理天下。

  何况治理鲁国呢?假如喜欢听取善言。四面八方的人从千里之外都会赶来把善言告诉他;假如不喜欢听取善言。那别人就会摹仿他说:‘呵呵。我都已经知道了!’呵呵的声音和脸色就会把别人拒绝于千里之外。士人在千里之外停止不来。那些进谗言的阿谀奉承之人就会来到。与那些进谗言的阿谀奉承之人住在一起。要想治理好国家。办得到吗?”【十四】陈子曰:“古之君子何如则仕?”孟子曰:“所就三。所去三。迎之致敬以有礼;言。

  将行其言也。则就之。礼貌未衰。言弗行之。则去之。其次。虽未行其言也。迎之致敬以有礼。则就之。礼貌衰。则去之。其下。朝不食。夕不食。饥饿不能出门户。君闻之。曰:‘吾大者不能行其道。又不能从其言也。使饥饿於我土地。吾耻之。’周之。亦可受也。免死而已矣。”译文:陈子说:“古代的君子要怎样才出来做官?”孟子说:“就职的情况有三种。离职的情况也有三种。有礼貌地恭敬来迎。对他的言论。又打算实行。便就职。

  礼貌虽未衰减。但言论已经不实行了。就离开。其次。虽然没有实行他的言论。但还是很有礼貌地恭敬相迎。也可就职;礼貌衰减。就要离开。最下等的。早晨没有吃。黄昏也没有吃。饿得不能够走出住屋。君主知道了。便说:‘我不能实行他的学说。又不听从他的言论。使他在我的国土上饿肚子。我引以为耻。’于是周济他。这也可以接受。免于死亡罢了。”【十五】孟子曰:“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

  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译文:孟子说:“舜从田间劳动中而受用。傅说从筑墙的工作中被选拔出来。胶鬲被举荐于鱼盐的买卖之中。管仲被提拔于士兵的位置上。

  孙叔敖从海边被提拔。百里奚从市场上被选拔。所以。上天将要把重大使命降临到这样的人身上。一定要先使他的意志受到磨练。使他的筋骨受到劳累。使他的身体忍饥挨饿。使他备受穷困之苦。做事总是不能顺利。这样来震动他的心志。坚韧他的性情。增长他的才能。人总是要经常犯错误。然后才能改正错误;。心气郁结。殚思极虑。然后才能奋发而起;显露在脸色上。表达在声音中。然后才能被人了解。一个国家。国内没有守法的大臣和辅佐的贤士。

  国外没有敌对国家的忧患。往往容易亡国。由此可以知道。忧患使人生存。安逸享乐却足以使人败亡。”【十六】孟子曰:“教亦多术矣。予不屑之教诲也者。是亦教诲之而已矣。”译文:孟子说:“教育也有多种方式方法。我不屑于教诲他。本身就是对他的教诲。”。

  距离孔子的故乡曲阜不远。孟子是著名的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孔子学说的继承者。儒家的重要代表人物。相传孟子是鲁国贵族孟孙氏的后裔。幼年丧父。家庭贫困。曾受业于子思的学生。学成以后。以士的身份游说诸侯。企图推行自己的政治主张。到过 梁国。齐国。宋国。滕国。鲁国。当时几个大国都致力于富国强兵。争取通过暴力的手段实现统一。他继承了孔子“仁”的思想并将其发展成为“仁政”思想,被称为亚圣

  是战国时期孟子的言论汇编。记录了孟子与其他诸家思想的争辩。对弟子的言传身教。游说诸侯等内容。由孟子及其弟子共同编撰而成。《孟子》记录了孟子的治国思想。政治观点和政治行动。成书大约在战国中期。属儒家经典著作。其学说出发点为性善论。主张德治。南宋时朱熹将《孟子》与《论语》。《大学》。《中庸》合在一起称“四书”。自从宋。元。明。清以来。都把它当做家传户诵的书。就像今天的教科书一样。

  《孟子》是四书中篇幅最大的部头最重的一本。有三万五千多字。从此直到清末。“四书”一直是科举必考内容。《孟子》这部书的理论。不但纯粹宏博。文章也极雄健优美。

  孟子与告子都是战国时人,孟子持性善论(人生来有向善的力量),告子持不善不恶说(即人生下来本无所谓善恶),《告子》以两人的论辩开头,集中阐述了孟子关于人性、道德及其相关理论。

  《孟子·告子》记录了孟子和其学生告子(一说是墨子的学生)之间有关人性道德的讨论;和《论语》类似;是孟子“性善论”思想较为完整的体现。连带的是仁义道德与个人修养的问题。对精神与物质、感性与理性、人性与动物性等问题也有所涉及。全篇共20章。

  注:今人常习惯性地将性善与性恶相对,事实上,持性恶论的是荀子,年代晚于孟子,本篇是孟子与告子的争论,不涉及荀子的性恶说。

  孟子曰:“子能顺杞柳之性而以为桮棬乎?将戕贼杞柳而后以为桮棬也?如将戕贼杞柳而以为桮棬,则亦将戕贼人以为仁义与?率天下之人而祸仁义者,必子之言夫!”

  告子说:“人的本性好比柜柳树,义理好比杯盘,把人的本性纳于仁义,正好比用柜柳树来制成杯盘。”

  孟子说:“您是顺着柜柳树的本性来制成杯盘呢,还是毁伤柜柳树的本性来制成杯盘呢?如果要毁伤柜柳树的本性而后制成杯盘,那不也要毁伤人的本性然后纳之于仁义吗?率领天下的人来损害仁义的,一定是您这种学说吧!”

  告子曰:“性犹湍水也,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

  孟子曰:“水信无分于东西。无分于上下乎?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今天水,搏而跃之,可使过颡;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岂水之性哉?其势则然也。人之可使为不善,其性亦犹也。

  告子说:“人性就像那急流的水,缺口在东便向东方流,缺口在西便向西方流。人性无所谓善与不善,就像水无所谓向东流向西流一样。”

  孟子说:“水的确无所谓向东流向西流,但是,也无所谓向上流向下流吗?人性向善,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人性没有不善良的,水没有不向低处流的。当然,如果水受拍打而飞溅起来,能使它高过额头;加压迫使它倒行,能使它流上山岗。这难道是水的本性吗?形势迫使它如此的。人之可以胁迫他做坏事,本性的改变也像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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